周雪光专栏 | 灾难社会学分析——《热浪：芝加哥灾难的社会解剖》读后感

2020-02-20 08:20:03 365

1995年7月中旬，热浪袭击了芝加哥。 仅在一周内（7月14日至20日），就有700多人死于中暑和中暑。 芝加哥曾经是“死亡之城”。

以下是芝加哥居民生死存亡的片段：玛格丽特·奥蒂兹（Margaret Otitz）在她的家中开设了一个小幼儿园。 星期五，她开车带着10个孩子的福特教练去了空调电影院。 看完电影，奥蒂兹带孩子们回到幼儿园。 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孩子们很快睡午觉。 一个半小时后，奥蒂兹回到了她的福特，准备去接其他孩子。 当她打开车门时，她发现两个男孩被遗忘在车里，他们死于高温。 （Klinenberg，2002：6）

星期六，太平间的222张床已被全部占用，但仍有数百具尸体无处可放。 刚到达的尸体分散在办公室各处。他们中许多人被诊断出死亡，但没有人要求他们，因为他们找不到亲戚。 一家当地肉类公司的所有者自愿提供其冷藏车队暂时存放尸体。 第一辆红黄色的48英尺长的车辆在星期五抵达，很快就装满了；但是，仍然有许多尸体无处安顿。

周末转移了更多的车辆，最后有9辆大型冷藏车。 这些车辆停在太平间的停车场内，周围有警车，电视台上的新闻车，穿梭车和私家车。 这些场景出现在电视图像和报纸图像上，并传播到全世界。 （Klinenberg，2002：8-9）

以上摘录摘自社会学家埃里克·K（（埃里克Klinenberg对这一事件的研究，《热浪：芝加哥的灾害社会学尸体解剖》 （注1）

在医学上，目的是找出引起癌症的原因。死亡，通常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学分析 ，正如其书名所示，这本书从社会学的角度对这场重大灾难进行了“社会解剖” 。对于本书中反映的弱势群体，社会学的严格审查，严谨的学术思维以及令人振奋的著作令人印象深刻。学术界和公共政策界都做出了巨大反应。

社会学可以为诸如芝加哥热浪之类的重大灾难提供什么样的理论思考和分析工具？该事件的来龙去脉反映了有关应急措施的一系列问题，从组织的角度来看，我们应该进行什么样的反思？这两个问题是我书评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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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的研究必须首先有一个好的问题。 我们可以从K提出的一系列问题开始。 在芝加哥的热浪事件中，为什么许多人死于寂寞？为什么不同社会群体（性别，种族，社区）之间的死亡率存在显着差异？为什么街对面只有两个？热浪中社区的死亡率有巨大差异吗？

这些问题使我们想起了法国社会学家杜尔甘（Durgan）撰写的经典著作《自杀》。 正是在本书中，涂尔干提出了应该从社会群体的层面研究和解释“社会事实”。 围绕这些问题，在热浪中造成这场灾难的原因从各个层面来看，从个人，城市社区，社会服务机构，市政府的生活环境到公共领域的新闻媒体组织-进行了逐步分析。

除序言和结论外，本书还有5章。 第一章从观察“孤独中的死亡”开始，并从受害者个人层面的生活环境开始。 在热浪中死亡的大多数人是老年人。 他们身体虚弱，无法承受自然灾害的破坏。这似乎是人们可以轻易接受的常识性事实。 但是柯问：为什么这些老人死于孤独而没有受到质疑？他们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房间寻找凉爽的空间，或向邻居寻求帮助？为什么在如此高温的情况下，门窗仍然紧闭，甚至锁紧，以致警察和社会福利人员需要冲破门才能进入死者的住所？

长期使用社会学研究成果，作者从以下四个方面分析并回答了这些问题。

首先，人口变化。 美国社会的一个严峻事实是，越来越多的人独自生活，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孤独地度过晚年。他们经常患病，失去进行户外活动和社交的能力。

第二，文化的演变。 随着犯罪率的上升，一种社会恐惧文化悄然滋生，使人们倾向于闭门造车。 而且，美国个人主义和私人生活的价值观念在老年人中尤为普遍，这加剧了这种孤立和孤独的趋势。

第三，在贫困，暴力和疾病盛行的地区，社会生态恶化，社会公共场所消失，从而剥夺了老年人进行社会互动的生态空间。

第四，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人，特别是没有孩子的男性老年人，更有可能失去社交网络和社会支持的资源。

在柯的著作中，我们看到孤独无助的老人，他们没有社会资本，没有社区，没有社会关系，被亲人抛弃，抢劫，贩毒。 ，战斗等。由于各种暴力活动，他不得不返回自己唯一的私人区域，即自己的房屋，以保护自己。

例如，一位老人在一次采访中告诉提交人，她一年只离开公寓六次，其中三次是由于一个社会福利团体的生日感恩节，在三个圣诞节季节开展的照顾老年人的活动（第51页）。 当一个社会以这种方式抛弃老人时，我们也可以问这个社会是否也抛弃了人类。

但是，并非所有的老年人都过着孤独的生活，并非所有的社区都经历过这种暴力和堕落，并非所有的社区都遭受过热浪。经历了同样高的死亡率。

在第二章中，作者从社会群体的角度进一步分析了这一事件。 他首先使用统计数据表明，在芝加哥的不同地区，热浪期间的死亡率与种族构成，年龄构成，社区兴衰和犯罪率有着明显的关系。 随后，作者将我们带入两个地理上相邻但不同的种族社区进行比较分析。 在热浪中，一个以黑人为主的社区和一个以拉丁美洲人为主的社区的遭遇大不相同：黑人社区的死亡率比芝加哥和拉丁美洲的平均死亡率高5倍。民族社区的死亡率仅是芝加哥平均死亡率的一半左右。 为什么这两个社区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遭遇？有人从这两个种族的不同文化中解释说，拉丁裔文化更加重视家庭关系，因此获得了更多的家庭支持。有人从两个种族的身体健康状况中解释说，他们适应高温，并相信拉丁美洲人以前生活在热带地区，而且他们的身体比其他种族更适应高温气候。

G认为这些解释经不起审查：拉丁美洲社区中独自生活的老年人比例（31％）高于黑人社区（24％）；可以看出，孤独生活本身并不是对热浪造成死亡的令人满意的解释。 而且，黑种人以前也曾生活在高温地区，因此对物质的解释是牵强的。

他从社会生态学的角度进行了分析，并指出社区经济活动和商业环境的演变在两个社区的不同遭遇中发挥了作用。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芝加哥市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开始了工业衰落的过程，导致该黑人社区的经济生活和商业活动下降。居民离开，留下大片荒地，这是犯罪。该活动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场地。 在这个恶劣的生态环境中，无法离开这里的老人只能撤退并留在家中。 黑人社区中的教会组织最初在加强社会关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人口的减少和经济活动的减少耗尽了教会的资源。对当地老人的护理往往效果不佳，无法提供帮助。

这些是“社会孤立再生产”的重要来源。 与此相比，仅在马路对面的拉丁美洲社区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 从书中的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这里的广告招牌不胜枚举，街道上人流拥挤，商店拥挤，行人熙熙bus，老少同乐，邻居们聚集在一起，大笑，整个生活空间呈现出生活和工作的场景。

繁忙的街道和密集的人口为社会资本的产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具有强大影响力的拉丁美洲教会组织特别关注新移民和讲西班牙语的居民，并开展了一系列活动来帮助他们融入社区生活。 这些条件为社区居民（包括独居老人）的社会互动提供了良好的社会生态环境，使老年人能够在热浪中得到社区和社会福利机构的关注和帮助。灾害。

在第3章和第4章中，作者分析和批评了城市中的社会和公共服务机构为应对这种高温天气灾害而采取的措施。 他指出，在整个响应过程中，城市缺乏必要的设施来为重大灾难做准备，而组织的失败是关键。

“市政应急系统要求管理人员不仅要信任在一线返回报告的官员，而且还要向相关决策领导报告有关重要信息。 医务人员抱怨说，在热浪中，消防部门内的分工以及消防管理机构缺乏处理公共卫生危机的经验，阻碍了信息渠道并延迟了相关市政部门的响应措施。 （第133页）。

由于信息渠道不畅，高层决策者最初低估了灾难情况，没有及时做出决定。 例如，消防部门的官员未能及时启动应急计划，动员了周围地区的救护车和医务人员，这延迟了挽救生命的关键时间。

柯进一步指出，这些暴露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政府改革“改革”措施将把公共服务设施转移给私人公司，并在市场机制的控制下运作。 结果，那些具有“市场支配力”或资源的（富裕）老年人群体拥有更多的机会，但不利于弱势群体使用公共资源。

如果在前几章的分析和讨论中说，作者仍然使用同情的眼光来检查人际关系和社区的萎缩，社会的衰落和无助福利机构，然后当他将注意力转向市政府时（第4章），他的分析和批评变得严厉无情。

他指责当时市政府以戴利市长为中心。 他写道，市政府花费了大量资源来为公民建立一个良好的政府。在这项形象工程投资中，戴利的政府不及芝加哥历史上的任何政府。 但是，当前的市政府并不是建立在实际的政治成就之上的。但“酒吧政府”许可）。

在这种情况下，热浪灾难的糟糕表现将损害政府形象，因此市政府部门强烈否认政府决策失误。 事故发生后，市政府各部门相互推卸责任，轻视事件的严重性，并将人为错误归咎于自然灾害。

K认为，公共媒体组织也应承担道义责任（第5章）。 为了追逐利润，他们在热浪灾难后不久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有利可图的新闻。 一些记者试图通过返回受害者的方式来帮助该市重新考虑这一事件。 但是，当收集了这些访谈和调查数据时，已经是秋冬季节了，电视经理认为读者是对的。夏季发生的事件不再有趣，他们不愿意在新闻节目中占据重要位置，他们只能匆忙结束。 这些做法加速了社会对热浪灾难的遗忘过程。

两

克第三和第四章讨论了一系列社会服务机构，尤其是市政府在应对紧急情况时所犯的错误。他们主要从政治角度分析和批评政府官员逃避政治利益责任，并维护“高效政府”。形象盲目淡化了形势的严重性。

在我看来，从组织分析的角度来看，对这些严重错误的内省也可以得到帮助。 如果仅将这些问题归因于政治利益和政治运行机制的冲突，那将限制我们的分析视野，并限制改进组织设计的可能性。

各种形式的组织（例如政府，公司，学校）需要不同程度地面对和应对各种紧急情况，这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但是，我们注意到正式组织在应急过程中暴露出的问题和弊端经常非常相似且反复发生，并且由于“组织学习”而没有得到改善。

例如，对1986年美国航天飞机挑战赛的一次调查发现，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组织设计问题：现有问题并未在解决方案中得到解决。及时，可能发生的问题的后果被低估，决策过程中各部门的合作不力，各个环节的信息不交流甚至不失真等。 结果，NASA进行了一系列的组织改进。 然而，在经过了17年之后，对2003年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坠毁的调查发现了几乎相同的组织失败原因。

有关紧急事件失败的调查报告，例如美国9月11日事件和2004年飓风袭击新奥尔良，屡屡发现组织失败的原因。 （注2）在分析芝加哥对芝加哥热浪事件的反应时，我们看到类似的因素再次出现。

当我们第一次发现（或阅读）这些因素时，我们也可以将其归咎于特定组织的错误和问题，还可能发现导致组织失败的这些因素。我对特定的因素感到很兴奋，但是当相似的问题在不同的组织和不同的情况下继续反复发生时，我们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震惊，而应该思考这样的问题：这些现象是否反映出更多的信息？过程？

我认为这些现象和问题反映了官僚正式组织结构在追求效率和适应环境之间的深刻矛盾。 如果从这个角度不能理解这些矛盾，那么组织设计的改善只能是头痛和脚痛，很难在发生之前加以预防。

我的基本主张是，大多数正式组织都在规则和条例的基础上运作。正常运行的这种状态实际上是不可能（也是不可能的），无法有效地应对紧急情况。 。

官僚机构的显着特征是其等级结构。 在“理想模式”中，组织从上到下对下级职责进行了清晰的管理。在同一级别，每个部门都有明确的分工，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责任。 这种组织结构的优点是可以充分利用分工产生的效率。 就是说，由于每个部门的注意力都是单一的，因此管理人员的技能可以相应地专门化和高效化。

例如，芝加哥市将高温援助的责任置于消防部门中。编织安排。 在这样的组织结构中，正式组织通常采用松散链接的组织结构来维护部门之间或环境与环境之间的紧密关系，并赋予下级部门更大的权力来处理问题以使问题变得更好。适合当地条件。

我们经常在Ke所描述的芝加哥社区管理中看到这种情况。 例如，市政府下放了公共机构的权力，以赋予每个社区及其公共管理机构更大的灵活性。 在日常生活中的社区管理中，这种权力下放和自我照顾的结构可以有效地应对当地情况。

相应地，随着分工的专业化，正规组织的日常工作大多在法规的轨道上进行。 从这个角度看，正式组织的结构可以说是使行政事务制度化的过程。 稳定的组织规章制度进一步确保了组织内不同部门之间的联合与合作的正常状态。

细粒度，组织松散的组织结构和法规制度化，一方面，不同部门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可以更好地适应当地情况；另一方面，这些组织结构特征也导致信息的部门化，利益的部门化和组织行为的组织，这增加了异常情况下部门之间的协调难度，使这些组织难以适应与正常情况不同的紧急情况。 。 换句话说，组织此时对环境条件的适应性越强，适应突发事件的难度就越大。

组织成员在日常工作中的习惯和期望也是组织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也限制了人们的行为和组织响应能力。 组织科学家韦克对火灾响应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讨论这些问题（韦克，2001：100-124）。

1949年夏天，美国曼恩峡谷森林地区发生大火。在灭火过程中，当大火袭击16名消防员时，当时的领导人，经验丰富的道奇消防员“向其他消防员大喊，让他们扔掉工具。 然后，每个人都更加惊讶他在他们面前点燃了火，然后命令每个人下去烧毁的地方 没有人听他的话，每个人都在山梁上奔跑 傅道奇幸免于难燃烧的灰烬，另外两个越过山梁幸存，还有另外13个大火在有时间运行之前就被吞噬了（Weick，2001：101）。 此事件恰好反映了组织的正常运作与紧急状态之间的冲突。

当这些消防员在火区空投时，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小规模的行动，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是组织的正常状态，并且在正常程序的规范之内行事。 但是，当随后发生的火灾超出了最初的预期并且突然出现紧急状态时，基于正常状态的组织就陷入了危机。

在正常情况下，组织结构和规范瓦解，小组内的“意思体系”崩溃。 例如，当队长道奇命令所有人“扔工具”时，球员们都感到惊讶。 如果他们没有消防工具，该怎么办？他们的“身份”是什么？当道奇（Dodge）在他们的逃生路线上纵火时，他们对领导者本人还有更多怀疑。 因此，当副队长招呼大家撤退到山良时，所有人都放弃了道奇的权威，不服从他的命令，这造成了巨大的灾难。 魏可指出，紧急事件使建筑物的“正常运行状态”中的“意义系统”瘫痪，使组织成员难以沟通和协调，并导致组织失败。

简而言之，我们不应该期望正式组织在正常情况下既有效率又有能力应对紧急情况。 从这个意义上讲，政府在芝加哥热浪中的许多错误反映了根本矛盾，即为正常运作而设计的正式组织结构难以应对紧急情况。 如果提高对紧急事件的反应能力是组织设计的目标，则必须有针对性地设计新的组织结构。

从组织设计的角度，我们需要考虑在紧急情况发生时如何从正常状态过渡到紧急状态，例如如何暂停原始的正常机制以及如何启动应急运行机制。并设置了一系列主题，例如预警系统，多重决策程序等。 这一切都需要对组织学和其他相关学科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探索。

三

我在一个安静的冬天的早晨读完了《热浪》。的。 黎明前，书房窗外仍然很暗，只有几盏路灯在冷风中摇曳，柔和的室内灯投射在书房的角落，安静祥和。但是我的心与芝加哥的热浪息息相关：激动人心的死亡，迄今无人认领的文物，监狱般的生活环境，孤独无助的老人关门闭窗，用力呼吸，场面令人窒息。

与许多自然灾害一样，芝加哥的热浪事件占据了电视报纸等各种新闻媒体的头版，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事件发生后，针对政府部门和公共服务机构的响应表现，还发布了对各个社会群体的正式或非正式调查和评估。

官方调查得出结论：“这次热浪是